三地组选分布图
阳光下的车轮男孩
时间:2019-08-23 10:49:49 | 来源:河南日报 | 作者:

  初秋的阳光灿烂着。卫辉市唐庄乡一处废弃石料场的几间破屋前,张?#25628;?#20687;个孩子似的坐在他的“车轮”上。他的脸上,也一样灿烂。

  猪圈里,七八头刚满月的猪崽叽叽咛咛;空地上,几只鹅嘎嘎哦哦?#20998;?#23305;戏。

  “想问我啥抓紧时间问,吃了午饭?#19968;?#35201;去赶集哩!”看见记者,张?#25628;?#36825;样笑着招呼。

  赶集就那么重要?“不是哩,?#19968;?#24471;到集上修拉锁、修鞋哩!”

  代步工具

  29年前。大山里张庄村一户农家有了大喜:一个男孩降生了。在?#25628;?#31232;少的山区,家添男丁,那可是大喜事儿。笑容在全家人脸上还没完全绽放,母亲一声惊叫,把大家都吓愣了:男孩脊椎尾骨上长着一个肉瘤。

  咋回事儿?请来的大夫说了这样一番话:这个瘤会随着孩子的生长而生长,长到一定程度还会危?#21543;?#21629;。

  五雷轰顶。这家人抱着孩?#20248;?#20102;县里、市里的医院,昂贵的医疗费让他们承受不起。父?#36214;?#23545;而泣。希望,被一个邻居激活了:他知道一家医院能治这种病,且费用不高。

  手术相当成功,但有遗憾:孩子的命能保住,却要一生承受站立不起来的现实。回到家,父亲为这孩子取了个乡间不多见的名字:张?#25628;小?/p>

  少儿时,他也像其他男孩一样淘气:别的孩子蹦跳着在外面玩儿,他就爬来爬去跟那些顽皮的孩子一起嬉戏。

  父母的看管,挡不住他的好奇。爬出去了,他一次次两腿磨得皮开肉绽。父亲心痛,母亲心疼,又不能用绳把他拴在裤腰上。当他伤情稍微好些,就又开始淘气了……

  6岁的一天,他看到街坊一个竖着的架子车轱辘,觉得好奇,就把它推倒放平,爬上爬下来回玩儿。两个轱辘中间的那个轴,离地半尺多高,正好够他爬上去。轴是旋转的,他爬上去掉下来了,再爬上去又掉下来了。终于有一天,他能够保持平衡,娴熟地坐在上面了!而?#19968;?#33021;双手扒拉着两边的车轱辘,在地上转圈儿。

  架子车轱辘成了童年的乐趣,也成了他走出家门去上学的交通工具。学校离家近四公里地,中间还有一段山路。他就是凭借双手拨动车轱辘,上山下山,上学下学。

  那些年,他是快乐的。因为车轱辘跑得比其他孩子双腿要快,他坐在横轴上,就像一位稳坐战车的指挥官。

  他没有一点自卑。虽然他是一个双腿毫无知觉的人,但“车轮”所到之处,总有人上前帮忙——进不了教室,就会有同学抬着、架着帮他坐上座位……就这样,一直?#31995;叫?#23398;四年级,轮胎被他磨破了好几条,他的手也长出了厚厚老茧,但他始终是快乐的。

  19岁。长大成人的他感受到?#25628;?#21147;:不少同学都去打工了,我该怎样挣钱糊口?

  有一天,邻县一个老板?#19994;?#20102;他,“来来,随便唱首歌听听。”他是山里的孩子,在空旷里他也?#19981;?#21564;。吼着吼着,就会了唱歌。一首还没唱完,老板打断了他:跟?#19994;?#22806;面唱歌挣钱吧?他犹豫。后来,老板又找上门说,同去的还有几个和他情况差不多的人。

  随后的四个月,他们到过山东、浙江、?#19981;鍘?#27827;?#20445;?#21809;过《离家的孩子》《流浪》《别故乡》《愁啊愁》等悲情歌曲。每天收工,他们也总会收获善良的人们给的钢镚块钞。

  这四个月光阴,是快乐的时光。这期间,那老板为了他出行方便,给他买了一个小孩子坐的摇摆车,“就是在这个时候,我有了新的交通工具。我发现有了这个摇摆车,连上下火车都很方便哩!”

  快乐的时光,怎么四个月就结束了?“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,?#19994;没?#23478;。家里有我妈哩,我想她啊!”

  五次?#19968;?/p>

  回到家的张?#25628;校?#20381;偎在了母亲怀里。可看着母亲?#36861;?#19968;天天多起来,他坐不住了。

  在家门口怎样挣钱呢?上山的路,依旧靠的是车轱辘。停在高高的地方,他四处望去,绿的山,青的水。他忽然就想到?#25628;?#40481;,不能外出打工,不能像正常人那样挣钱,为什么不能利用山地空间,散养一群鸡呢?

  之前的他在山上养过驴,那是为了自己出行方便。后来的他觉得驴太高,上下一次不容易,他就养一群羊,“羊奶可?#38498;齲?#32650;大了能换钱花,可美!”

  这一?#21361;?#20182;养了300只鸡。阴历四月进小鸡,八月十五就卖了个好价钱——?#28909;?#20859;的鸡多卖几倍的钱。四年过去了,每年除生活费用,能净挣好几千块。后来,老村拆迁了,全村人搬进了社区。社区的条件好,可不能养鸡。不能养鸡干什么?这一?#21361;?#26159;乡镇干部给他指的路:去那个废弃的石料场吧,不影响你养?#24120;?#20063;不妨碍他人生活……

  养了三只羊,挣几千块。他又开始?#25628;?#29482;。门前空地上垒了猪圈,他最多时养过5头猪。现在,为了保护“生命种子”,他把那头刚下过崽的母猪圈进了自己屋里仍不放心,还在猪圈旁用粉?#24066;?#20102;几个字:“请不要喂母猪西瓜皮!!!”

  除?#25628;?#27542;挣钱,他似乎还有使不完的力气:四处打听着,想学点技术,“多学一点儿手艺,将来?#36824;?#36935;到啥事儿,都会少求一点人哩!”

  他跟一个师傅学过修?#19994;紓?#20294;感觉太吃力,“只读过四年书,能不吃力吗?”他改学了修锁、配钥匙,修鞋、换拉链。几个月后,他出师了。所以,每天下午,就会准时去“赶集”……

  同去的卫辉市残联工作人员故意问他:“你说,你享受着政府对残疾人的补贴,咋还这么拼哩?”

  他笑着说:“我有我的梦想啊!”

  两个梦想

  盆爻集市上,张?#25628;?#32477;对是“名人”。三乡五里的人知?#28010;?#36824;都愿意?#30740;⒁路美慈?#20182;修。

  “大娘,你来了,你的鞋哪儿坏了?”

  “叔,钥匙配好了,3块钱。没有就算了,没钱我也给你配。”

  “这?#36335;?#25289;链是2.5型号的,我这儿没有。实在对不起啊大婶,您下个集再来吧,我一定想办法弄?#20581;?rdquo;

  忙活着,带着笑容和身边人聊着。每个下午到傍晚,他总能有三五十元的收入。“人都有梦想,我?#28799;校?#32780;?#19968;故?#20004;个。”他说他的第一个梦想是,有钱了,就开一个百货铺,和母亲一起管理铺子。到了那时,就再不用在风雨?#20449;?#26469;跑去了。

  他需要钱,却不贪财。2014年2月4日傍晚,他去一个叔家聊天回来时,拾到一个钱包。打开一看,里边厚厚一?#24120;?800多元。当时,他蒙了。四周阒静,他想到了这?#26159;?#26159;他养多少只鸡、多少只羊、多少头猪的收入,更想到了丢钱的人这一夜的难眠。第二天一大早,他就把电话打到了当地电?#29369;?hellip;…?#25945;?#21518;,失主?#19994;?#20102;。赶来的失主非要给他1000元酬?#20572;?#20182;坚拒了:“那是你辛苦挣的钱,我凭啥要?”

  这件事,成了母亲一直以来的骄傲。看到有人给她儿子照相,她都会拿出一面“锦旗”跟儿子一起合影。锦旗上写着:车轮男孩拾金不昧风格高。

  那么,他的第二个“梦想”是什么呢?“我希望早点?#19994;?#22899;朋友!”说了这句,张?#25628;校?#36825;个29岁的大男孩腼腆地笑了,笑靥灿烂。

  他坚信,在不久的将来,他的两个“梦想”都会成为现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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